意大利经济史学家卡洛·齐波拉《人类愚蠢基本定律》(又名《蠢人定律》)
我读到了卡洛·齐波拉的《蠢人定律》。
齐波拉并不讨论智商,也不谈道德。他对“蠢人”的定义异常冷静:任何持续给系统带来净损害,却无法意识到这一点的人。不看动机,只看结果。他写过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:“蠢人是人类社会中最危险的存在。”
齐波拉把人分成四类:
智者(Intelligent):利人又利己
土匪/强盗(Bandit):损人利己
弱者/无助者(Helpless):损己利人
蠢人/笨蛋(Stupid):损人不利己
他认为蠢人才是人类社会最大的威胁,比强盗更可怕,因为强盗至少还有理性可预测,而蠢人完全没有逻辑。在任何组织中,只要决策后果可以被分散、被模糊、被下沉承担,蠢人就会天然占优。因为理性的人会计算代价,会评估风险,会为系统整体负责;而蠢人不会。他们行动果断,态度坚定,语言自信,唯一缺失的,是对后果的感知能力。康德在《判断力批判》中说过一句话:“愚蠢无法被教育,只能被限制。”
但问题在于,大多数系统,并不擅长限制愚蠢,反而在奖励它。我在公司里看到的第一个漏洞,是岗位能力错配。会把事做成的人,被推上需要判断结构、承担长期风险的位置。执行能力被误认为治理能力,这是组织层面的常见误判。
第二个漏洞更致命:评价权掌握在上级手中,而上级本身,可能正是系统失效的产物。齐波拉指出过一个反直觉却极其稳定的现象:蠢人倾向于提拔比自己更蠢的人,因为这样有安全感。
聪明意味着威胁,而能力不足、立场顺从的人,反而让结构更稳定。这不是个人问题,而是一种可复制的机制。
当我们把视角从公司移开,放到更大的尺度上,这种机制并没有消失,反而变得更隐蔽。在国家层面,岗位的模糊性更高,责任的传导链条更长,决策的真实后果往往由最底层承担。
基层的错误可以被量化,高层的失误却可以被包装成“战略调整”“形势变化”“历史局限”,从而反复地折腾烙大饼。位置越高,错误越难被界定;权力越集中,责任越容易被稀释。
哈耶克说过:“最糟糕的人,往往最渴望权力。”不是因为他们更邪恶,而是因为权力本身,可以掩盖能力的缺失。
历史上的许多案例也反复印证了这一点。西罗马帝国后期,军政体系的晋升脱离了能力标准,忠诚、血缘与贿赂成为通行证;明末政治结构中,道德表态逐步取代治理能力,谁骂得激烈,谁就安全;墨索里尼时期的意大利军队,用意识形态忠诚取代军事判断,结果在战场上持续溃败,成了二战中的笑话。这些国家并非输给了外部对手。它们是先在内部完成了理性出清。更深一层来说,国家层面的蠢人问题,从来不是“个别人不行”,而是制度开始系统性地奖励错误行为。当决策不需要承担真实代价,忠诚比能力重要,表态比结果安全,蠢人就会成为最适配这个系统的人。而理性的人,要么被边缘化,要么选择退出。
齐波拉说,当一个系统中这类(蠢)人的比例超过某个临界点,评价标准本身就会发生反转。贡献不再重要,立场才是重要。到那时,系统看起来仍在运转,实际上已经开始空转。这也是最危险的阶段。因为外部的人往往看不出来,内部的人却已经无能为力。就像一台机器,外壳完好,指示灯闪烁,内部却靠少数还未被淘汰的理性节点在勉强维持。所以不要再纠结“有没有解决方案”。制度工具从来不缺评估机制、监督体系、轮岗设计。
真正的问题在于:当一个国家或组织开始持续性地把理性视为威胁,把无能视为安全,它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方向。很多体系不是被击败的。它们是把能思考的人逼走,把不能思考的人供在高位,用一种结构性的愚蠢,慢慢完成自我淘汰的。这个过程不需要阴谋,也不需要外敌------它只需要时间。
作者:2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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